齐砚洲出生在南方一个很小的村镇。
浙西南,再往山里走。
离最近的县城其实不过几十公里,可在那个年代,几十公里已经足够把两个世界隔开。
镇子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去。
房子沿着河长,灰瓦、旧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春天石阶上全是青苔,夏天河水涨起来,小孩子脱了鞋就在浅滩里摸鱼。
齐砚洲六岁以前就住在那里。
后来他去过这个世界最昂贵也最体面的地方。
可他人生最开始的六年,不过是一条河,两座山,和一个总在等人回来的女人。
那时候的程家已经很大了,地方政府真正需要招商、融资或者盘活一块产业的时候,程家已经是会被请到桌上的名字。
程宗就是那几年去的。
程家在当地参与一个大型产业项目,真正的项目所在地其实离那个小镇还有很远。
程宗原本不会在那里停留,后来因为一场雨,还是一段临时改掉的行程,他在那里住了几天。
然后认识了齐涟,后来有了齐砚洲。
“很破。”他说,“下雨全是泥,冬天烧柴火,停电也是常事。”
林妧仰头看他:“你小时候很苦吗?”
“没有。”齐砚洲笑了一声,“我小时候挺开心的。”
春天跟着一群孩子往山上跑,夏天去河里摸鱼,冬天烧炉子,烤红薯。鞋踩进泥里就脱了鞋光脚走,回家挨齐涟一顿骂,第二天照旧。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程家,也不知道什么叫私生子。
但小孩子不知道自己拥有得少,就不会觉得自己贫穷。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生活在那里。
长大一点,去县城读书;再长大一点,也许去更远的地方。
至于那个偶尔被齐涟提起的男人,他没有太多概念。
是齐涟一直在等,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年,镇上几个男人欺负了她。
齐砚洲说到这里的时候很平静,只用了一句:“闹得不太好看。”
林妧却慢慢不笑了。
第二天,齐涟就收拾了东西,她第一次带齐砚洲离开那个地方。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程家。
“我第一次站在程家门口的时候,”齐砚洲顿了一下,“其实没想认谁。”
林妧亲了亲他的脸颊,示意她在听。
齐砚洲低头看她:“我只是去看看,看看他们会不会对我妈好。”
林妧的心被攥紧。
六岁的齐砚洲站在那扇门外,他只是期待一个齐涟不会再被人欺负的地方。
后来他进去了,程家没有缺过他的吃穿。
那时候齐砚洲其实也谈不上恨程家。
私生子叁个字不好听,他知道,被人轻慢,他无所谓。
齐砚洲从小就有一种近乎傲慢的生命力,别人怎么看他,他并不太在乎。
他只是越来越不喜欢那个地方。
直到十五岁那年,林妧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齐砚洲的声音却还是淡淡的,那一年,程家一个旁支的人又去找了齐涟。
不是第一次,只是那一次,齐砚洲看见了。
他拿了刀,真的是准备去砍人的。
林妧猛地抬头。
齐砚洲反而笑了:“叔叔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
可她笑不出来。
那个人最后没有怎么样,程家的关系太深,利益牵扯太多,一个人动了,后面跟着一串人。
“后来呢?”林妧轻声问。
齐砚洲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才发现,进了那扇门,她还是会被人欺负。”
“只不过后来欺负她的人,穿得比较体面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可林妧不想听了,她伸手很用力地抱住他。
“别说了。”
齐砚洲低头看怀里的人,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所以程家没什么好东西。”
“程景川也是。”
林妧抬起脸,他眉眼里又恢复了那点熟悉的笑意。
“要不别爱他了。”他贱兮兮地说。
林妧张嘴就咬在他下巴上。
齐砚洲“嘶”了一声,又笑:“叔叔说自己小时候这么惨,都没换来一点特殊待遇?”
林妧抱着他不撒手,嘴上却一点不软:“我现在坐在谁身上?”
齐砚洲把她压着吻了好久,这才满意了。
那天晚上没有再说更多。
他把她抱去了那个一直紧闭的小房间,给她看了齐涟的照片。
齐涟真的很漂亮,可惜美貌在那个小地方不是礼物。
然后林妧看到那枚旧铂金戒指,那个也是齐涟的,其实齐砚洲不常戴,齐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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