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气还是难过,还是两者都有。她本来想最后去一次咸福宫,告诉沈棠自己再也不能进宫的消息。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沈棠了。她什么都做不了,人已经死了,怪谁都没有用了。
永诀
沈棠回到咸福宫后就一直坐在廊下,到处都很安静,再也没有宫女忙碌的声音了。她现在才明白,那时候闻到的铁锈味其实就是血腥味。风把桃树最后几片枯叶吹落,又吹远。她已经坐了很久了,忍不住回想起她的一生。
她想起六岁那年的冷宫。冷宫的院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风一吹就轻轻的摇。母亲躺在那张窄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有几道裂口渗出血丝。她以为她六岁那年经历母亲的离世已经是她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候。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后面还有很多更难过的事情在等着她。
她想起十岁那年被皇子们推搡嘲笑的事。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被先生暗讽的事。
她在她的人生中好像找不到任何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直到她想起沈晚出现的时候,沈晚带她出宫的那些日子。那条窄巷子,那扇没有锁的木门,那条弯弯曲曲的街。沈晚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想起沈晚的时候,她的心里才好受一些。
但她又想起青禾。青禾来的时候是春天,走的时候是秋天。她在的这两年,沈棠的日子像被人悄悄铺了一层棉絮,不冷了,不硌了,走路的时候脚下是软的。她走了之后那层棉絮被抽走了,沈棠的生活一下子跌落谷底。
……
陆清玄还是来到了咸福宫,脚步很轻,沈棠没注意到她。她在沈棠旁边不远处站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该走了,皇上让我出宫,以后不用来了”。
沈棠点点头,试探着开口:“那青禾的事,你知不知道?”
陆清玄沉默了很久,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听说了。”
“你恨我吗,都是我的错。害死了青禾,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陆清玄转过身去,背对着沈棠,她虽然为青禾的死感到难过,但她也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沈棠也一定不会好过,所以她选择不再和沈棠谈论青禾的事情。
沈棠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也明白陆清玄不可能不生气的,但是现在,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陆清玄没有久留,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沈棠又变回一个人了。她快要嫁人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之后她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地方叫甘州,她在地图上找过,在书的边角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很小,像一粒沙子。那里有风沙,有戈壁,有她没见过的东西。那里没有宫墙,没有桃树,没有廊下可以坐着发呆的院子。她不知道她去了那里之后会经历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像母亲一样死在那无人在意的地方。
她最担心的就是她走了之后,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沈晚了。她还没有想明白沈晚到底是不是这宫中的守护神就要走了,也许沈晚是这座宫里的沈晚,她走了,沈晚也不会跟过来。皇帝没有杀她,但皇帝把她从沈晚身边带走了。这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她坐在廊下,想着这些事情。她想,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她不想离开沈晚,她不想嫁给别人,她甚至想过,如果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如就自尽吧。
忽地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梢,又不像。她抬起头,看到沈晚站在廊下。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站在月光的边缘,像是随时会融进去。
沈棠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她看了两年了。她看过无数次,在月光下,在烛光里,在黑暗中。每次看到的时候,心跳都会加快。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感受到了,她对沈晚的感情已经从喜欢变成了爱。她不知道沈晚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但她看着沈晚,也许是想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沈晚了,她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心里一阵酸涩。
沈晚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擦去沈棠脸颊上的泪水。
“沈晚……”她抽噎着,“我快要走了……皇帝要把我嫁到西北去……”
沈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眼里闪过心疼,手还摩挲着她的脸颊。沈棠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打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想走……我一点也不想走……我不想离开你……”
“我不想走……”沈棠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全是哭腔,“可是我没办法……这是皇帝的命令,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沈晚看着她,神情十分复杂,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说:“等到婚礼那天,我来带你走。”
沈棠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
“逃出去,远走高飞。”沈晚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沈棠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她好像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她相信沈晚,哪怕最终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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