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
不是一瞬,是实实在在地停住了。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水青色的身影,映出晨光,映出我鬓边那缕云枝精心编好的发丝。
“看来昨夜睡得不错。”他说。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裙摆扫过凳面。拿起他推过来的那沓名录,低头翻着。
“嗯,一觉到天亮。”
他目光还停在我脸上,又来了一句:“那本王尽量,让你往后每日都能睡得好些。”
我翻页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他还保持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目光沉静,里头明晃晃写着“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心里“哈?”了一声。
谁用你让啊大哥?等我干完陇西这票,姐回长安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睡到日上三竿把房顶睡塌了都没人管。
但我当然不敢直接开口怼,扯了扯嘴角,冲他露出个标准狗腿子笑容:
“好嘞,那臣女就先谢过殿下体恤了。”
他眼里的光晃了晃,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接着,他手指在那沓厚厚的名录上点了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昨夜的文书理出来了。八百三十七人报了名,筛掉籍贯不清、年岁不符、保人不实的,还剩七百九十六人能考。”
我低头翻着那名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挺好,比我想的还多。”
“嗯。”他应了一声,从手边拿起另一份薄些的笺纸,推过来,“还有件事。昨夜,元家、独孤家,还有陇西几家说得上话的,府门前马车进进出出,灯火亮到后半夜。本王的内应,递了出来。”
我正喝茶,闻言差点呛到,抬眼看他。
内应?嚯,余则成啊!
果然,这位爷的棋盘上,棋子从来不止明面上这些。
杨广指尖点了点那笺纸:“他们定了三件事,第一,对学子下手,陈实、李喻、独孤烁,是首要目标。威逼、利诱,乃至‘意外’,务求在开考前除掉或废掉。”
我心头一凛,釜底抽薪,最毒也最有效。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脸,带上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对你下手。核心就两条:一曰‘牝鸡司晨’,女子干政,名不正言不顺;二曰……与本王‘过从甚密’,德行有亏,不堪主事。”
我撇撇嘴,果然又是这套。
“第三,”他语气恢复平淡,“舆论反扑。双管齐下,一面鼓吹‘科举乱制’,一面暗中扶持‘听话’的傀儡寒门,造势夺名,混淆视听。”
“说说,怎么解?”他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在验收功课。
我掰着手指,思路飞快:“第一,学子那边最急。陈实是寒门旗手,李喻是工匠代表,独孤烁是世家里的异数,一个都不能折。得派人日夜看护,明暗两路。尤其家人,是软肋。”
“嗯。”他淡淡应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日人就已经派出去了,陈实的寡母、李喻的工坊、独孤烁的住处,都有人看着。”
我:“……”
行吧,你手快,你牛逼。
“第二,”
我清清喉咙,准备应对关于我的攻讦,“‘牝鸡司晨’这事,老生常谈,我有办法。至于跟殿下你过从甚密……”
“这个,”他接过话头,语气平稳,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他们倒也没说错。”
我:“……???”
我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他,表情大概完美诠释了‘你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眼底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气,冲他翻了个不雅的白眼,果断把话题拽回来:“这个不用管。他们越抓着这个说,越显得黔驴技穷。咱们不能接茬,咱们要解决的,是第三个问题,把舆论,彻底抢过来!”
我坐直身体,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第一,造神!《开阁志》日刊,头版头条,就叫‘文魁星闪耀’!把陈实的犀利、李喻的巧思、独孤烁的清傲,还有昨天献犁的老农、改纺车的寡妇,全捧上去!画像、事迹、原话,一个字不落!让全城百姓不光听说,还能‘看见’科举选出来的是什么人,是能人,是真人,是他们身边的‘文曲星’、‘实干家’!把他们捧到天上,让谁动他们,谁就是跟全城的盼头作对!”
“第二,落地!光有名气是虚的,得来实的!让学子们他们在文魁阁开免费讲席,教孩子识字,帮大娘算账,解答工匠疑难!让这些‘文曲星’亲手给百姓送实惠!把‘科举’和‘好处’死死绑在一起!百姓得了利,谁还管主事的是男是女?他们只认一条:这好事,不能黄!”
“第三,织网!把水搅浑,把网织密!立刻放风出去,就说有‘不明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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