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几张租赁告示,识趣地不往这边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李婆婆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些。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又喝了一杯温茶,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让你操心了。”
吃完一块桂花糕,李婆婆将剩下的重新包好,这才转向江宛,神色里带着几分感激的探询。
“你这个点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正事。只管说,我这旁的本事没有,渝州府的门道,还是晓得些。”
江宛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我想在渝州府租赁一间铺面,做点营生。对府城了解甚少,特别是一些手续上的事不太明白,特地来请教婆婆。”
一听是这事,李婆婆的神色明显松快了些。
她坐直了身子,原本萎靡的精神也因为找到了拿手的活计,振作了两分。
“赁铺子啊……”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习惯性地交叠在了一起,“这要看娘子是想赁官家的铺底,还是私人的宅改门面。”
“官家的铺底,要走府衙的市易司,要些时日,押金也高,但赁约稳妥,轻易不会撵人。
私人的就灵活得多,直接跟房东立契,找牙行作保过目便是,租金还能商量。但房东若要用铺子,提前三月知会便能收回去。”
江宛认真听完。
末了,她问了一句:“若赁私人的铺面,可需要什么凭据?”
“要的。”李婆婆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户籍文牒要备一份,让牙行抄录存档。
第二,需要有保人,最好是本地有产业的商贾,或是官牙出面作保也可。
第三嘛……”
她嘴角扯起一抹浅笑,“自然是银钱要备足了。
照渝州府的规矩,赁铺通常是季付,头一回要付三押一,也就是一季的租金加一个月的押金。
若是铺面带后院、带库房,还要再加些。”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柜台后,摸出一本半旧的册子,翻了翻,指着其中一行给江宛看。
“好比说这间。”
江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页纸上用工整的笔迹写着“凤栖路双开铺面,带后院两进,月租五两八钱“等字样。
墨迹崭新,像是上一刻才录进去的一样。
江宛狐疑地看着那行字迹,“凤栖路?我记得是临近主街,周围全是客栈酒楼,晚间走几步路就到夜市了。这么好的地段,主家怎的突然就要租出来啊?”
这样的好地段,不管做点啥都是能赚的,而且五两八钱的租金,能租到一间双铺面大敞门、还带两进后院的铺子。
这其中难保有什么扯不清、理还乱的弯弯绕绕。
李婆婆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等江宛说完自己的疑虑,她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看向江宛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江宛……“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册子合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封皮上,“我跟你实话说了吧。”
李婆婆叹了口气,目光对上江宛那双澄净的眸子,“这间铺子,就是我的。地段确实不错,出行方便,还是上下两层,做什么都合算……”
江宛静静的看着李婆婆,等着她把话说完。
李婆婆又叹了口气,眼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和老头子攒下这么一间铺子,原想着留到百年之后,还能给儿孙们添份产业。谁晓得……”
她攥紧了手,用力地吸了口气后,又缓缓吐出。
“前几天,我那三个儿子闹分家,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铺子上头。
一个说要卖了分银子,另一个说卖了可惜要留着自己做生意,小的又说租出去分租金。吵来吵去,把我这老骨头夹在当中,都快熬干了。”
“我舍不得卖啊。”
李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那铺子是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一文一文攒出来的。老头子走的时候,就剩这间铺子还在,旁的都散尽了……
当时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把铺子卖了,谁能想到,现在日子好过了,却守不住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江宛听她说完,心里也涌出一抹悲凉。
三双儿女,竟没一个靠谱的,李婆婆这样好的一个人,还真是好竹出了歹笋。
“婆婆的意思是,干脆就把这铺子租出去了,直接分租金?”
李婆婆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眼眶虽还红着,眼神却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她直直地看向江宛,带着几分恳切、几分忐忑。
“江宛,你若真想赁铺子,不如就我这间。
租金便照册子上写的,一月五两八钱,季付。
押金我只收你一个月的。契约我亲自给你写,找官牙过目画押,绝不叫你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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