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天鹅也算旧识,考虑到匹诺康尼那一次由鹅大导游拉开的史诗级大战序幕,他试探着问道:
“应星哥,可是黑天鹅女士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丹恒失去的记忆的所在地;
坏消息是,那地方绝非什么善地。
——苍城,千年前在丰饶令使倏忽进攻下倾覆的仙舟,是罗浮剑首镜流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土,亦是寒鸦与雪衣这对判官姐妹在无数次支离破碎的梦魇中,瞥见的地狱图景。
哪怕只是封存在忆泡中的记忆,光是倾听镜流当初给他们的描述,以及联盟内部文卷寥寥几句的记载,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闻此消息,景元指节一紧,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师父镜流。
岁数过千的罗浮剑首为了不深陷魔阴、拖累同伴,还在为了挣脱旧日阴影而苦苦自持,克制己身。
而在偌大的银河之中,竟有人专门收集这般绝望凄惨悲凉的记忆画面,以此来折磨他人取乐。
一言以蔽之,就是咀嚼他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真是令人作呕。
而比起习惯性掩藏情绪的神策将军,罗浮龙尊也许是因为年龄倒退,性情比之前也松弛了许多,因而他的喜怒哀乐更形于外。
丹枫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几滴清澈的酒珠顿时泼洒了出去,声音冷得如同浸透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竟敢如此对待小恒的记忆,真是好大的胆子。”
景元和丹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应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透露的森然冷意很明显了,皆是想将那个胆大包天的窃忆者千刀万剐。
应星也成全了他们的想法:
聊天页面
黑天鹅:应星先生,我所汇报便是这些。若您担心有所疏漏,可再向刃阁下求证
星网用户73200719:不必了,你做得很好,相比之下,他的汇报……更加简练。
黑天鹅:请问您的下一步指示是?
星网用户73200719:你负责将人押回罗浮受审,丹恒和阿刃先行等候,然后与我一同进入忆泡。
黑天鹅:好的,丹恒先生和刃先生都很愿意与您一同前往
事实上,按照常理而言,食梦者身为流光忆庭的逃犯,如今也是被同为忆者的黑天鹅所擒获,理应押往忆庭发落才对。
但黑天鹅却是直接应下了,从头到尾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她素来会审时度势,岂会在应星大人可能生气的关头说出如此不识好歹的言论?她可不想再被拔一次鹅毛。
更何况,窃忆者所犯下的案子关乎一名仙舟人,交由仙舟联盟自行处置,于情于理,皆无不妥之处,就算是浮黎来了也指不出她办事的毛病。
应星抬头,对两位正在气头上的友人说:“我让黑天鹅把那名窃忆者押回罗浮,届时交给你们和十王司审问,罪行就按照偷窃罗浮高层记忆、窃取联盟机密来定处。”
言下之意,就是景元和丹枫留在罗浮,而应星则是到了该出门的时候了。
应星不经意间交代道:“以及,我的公文就交给你们了。”
景元认同应星哥的安排,明白此事不容意气用事,他们两人去了可能帮不上忙,还会让罗浮后方出些乱子,却仍忍不住说:
“应星哥,你其实只是不想批公文吧?”
“瞎说什么。”
应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景元没把门的嘴,转身就走:“工造司那边就劳你们代为告知了,我今夜便动身,免得耽误时间。”
“应星哥,一路小心!”
丹枫遥遥地敬了他一杯,声音随着夜间的晚风飘到了很远:
“小恒就拜托你了。”
应星刚一踏出院子大门,朝着停放金人k8888型的停机坪走去,却在角落里瞥见了一缕银发。
“……镜流?”
女人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动了动,半响才嗯了一声。
“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应星,我与你同去。苍城昔日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我皆熟稔于心,可为你们引路,省去勘测地形方位的麻烦。”
和景元的想象恰恰相反,他的师父并未因为“苍城”而流露出丝毫的激动,语气反而异常冷静,给出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但她表现得越是沉稳,应星就越是摇头:“此事不妥,我不会同意的。”
“为何?”
他委婉劝阻道:“当年的战犯,丰饶令使倏忽已然伏诛,你的大仇得报,实在没有必要重返故地,自我折磨。”
“可是……应星,你是我们五人中,最懂得‘故土’二字重量的人。”
她依白珩所言,授徒教学,修身养性,充实日常,也算是身心健康,无病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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