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确实不小。
“太冒险了吧?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一旁早早就了解过患者情况、做过初步评估的李强,幽幽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特有的疲沓和无奈的现实,“这个患者情况比较特殊,肇事司机跑了,联系到的家属一听车祸就直接挂了电话,抢救抢救也就算尽力了,你看目前这受伤程度,我和你修补止血,后面还有脑损伤等着处理,术后还得去icu复苏稳定才能择期再开,大概率要做好几期手术,算下来没有十万块根本救不下来,最后这笔账大概率还是我们科室的奖金扛,咱们手术组好几个月都白干。”
好家伙,这感觉比心脏破裂本身还棘手。
“这个患者还年轻,做吧。”就在徐云珂还在权衡顾虑的当口,蔡军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抢救室。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宽阔的深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格外挺拔,显然原本并没有查房或上班的计划。
“他运气不错,今天我本来就要去外面和人敲定我们急诊联合救助基金的事,如果后面交警确实找不到肇事方,就让他当第一个受益者吧。”他停顿了片刻,抬起手,认真地拍了拍徐云珂的肩膀,“总之,还是要谢谢你,放手去做。”
如果没有这周徐云珂发起的研讨会带来的影响力加持,这件事他恐怕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推上一阵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事情推进的速度都格外快。
他决定最近也要想办法挖几个像徐医生这样既有背景又有实力的天才。
说完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也没再多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强倒是早就习惯了蔡主任这种风格,几乎是在人消失在门口的同时,他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买房基金终于又有了增长的希望:“徐医生,你大胆干!我李强永远跟随!”
有没有可能,她刚刚其实还没下定决心要上手?
她们组很穷的!
而且这人还没救活呢,提前感谢什么?
徐云珂目送蔡军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浮起一种似乎被道德绑架的微妙感觉。
行吧,救就救吧。
刚好就给他们一点震慑看看。
抢救室的护士已经把穿刺包准备好了。
徐云珂拆开外层包装,戴上无菌手套,用碘伏棉球绕着穿刺点周围一圈一圈地消毒。
她的手指再次确认穿刺位置,胸骨剑突与左侧第七肋软骨交界处的下方,穿刺方向直指左肩。
“徐医生,要不要……”一旁备好耗材的护士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再做个超声定位?推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来不及了。”徐云珂已经抽好了利多卡因。
局麻针尖刺入皮肤,打了皮丘,然后逐层往下浸润。
这个患者的意识早已模糊,再也不会对任何针尖的刺痛做出反应。
她换上十六号穿刺针,穿刺方向与腹壁成四十五度角,针尖向上、向后、稍偏左,稳稳地进入了心包腔的后下方。
针尖穿过膈肌和心包膜的一瞬间,传来极其轻微的落空感,很轻,轻得像一张薄纸被扎破。
然后立刻回抽。
暗红色的血性液体涌进了注射器筒身。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开始发生变化。
70/40……80/50……90/55。
心脏在摆脱了外部压迫之后,搏血功能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而她抽出来的暗红积血已经超过了50毫升,可见刚才的情况有多紧急。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全科检测仪提供的透视视野下完成的,虽然她本身已经可以盲刺,但考虑等下做修补最好的入口,还是花了120保上一手。
在旁人眼里,就只剩下瞠目结舌的份了。
尤其是李强,这一刻他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全是因为对学习的渴望。
不行不行,已经被石主任忽悠过一回了。
绝不能!
绝!不!能!
罗惠琳倒没有特别惊讶。
在真正的战场上,哪有时间给你推超声,所以很多军医都具备盲视野下紧急处理心包填塞的能力,所以她曾经在军医院见过同样顶尖的盲穿技术。
她眼看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下来,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我来恢复循环,十分钟之内送手术室!”
徐云珂点点头,带着黄燕洁快步出去备台,同时通过内部系统紧急调度血库的红细胞和血浆。
距离患者受伤超过四十分钟后,急诊手术室的灯牌正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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