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过的黑色骨简。
骨简冰凉刺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晏淮的神识迅速侵入,锁定了师尊刚刚复制的那段内容。
《上古化生逆命录》……残篇。
以不朽之骨为基,集天地阴阳奇珍,夺造化生机,逆死转生,重塑血肉灵躯……所需条件苛刻,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神魂俱灭,是为禁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晏淮的神魂上。
不朽之骨……重塑血肉……
所以……师尊如今,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怪不得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怪不得能无视所有阵法禁制!
一具承载着师尊神魂的白骨,对于依靠识别生灵、灵力、权限而运行的阵法而言,根本就是个无法理解的错误!
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晏淮,瞬间淹没了他。
千年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全都化作了尖锐的疼痛和滔天的怒火!
是谁?!是谁把师尊害成这样?!
华贤——是他吗?!
他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晏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一枚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紫色、边缘镌刻着诡谲暗红纹路的传讯符出现在掌心。
神念沉入传讯符,将心中所想化为文字,顿时,传讯符流光氤氲,心念如墨入清池,化为一个个古朴的银色小字,汇成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眼看着师尊灰色身影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山下、朝着离开宗门的方向而去,晏淮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师尊要去收集重塑肉身的材料?
以师尊现在的状态?
开什么玩笑!
他绝不允许师尊独自面对任何风险!
晏淮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他将自身隐匿之术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死死咬在洛星身后,朝着山下疾行而去。
这一次,无论师尊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师尊离开他的视线了。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都要跟着。
-
也就在晏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山下的云雾中不久。
主峰侧翼,那座规制极高、陈设雅致的洞府内,华贤真人缓缓放下了手中一枚关于近期宗门灵石调配的玉简,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早已感知到了后山的动静。
他那师侄晏淮,以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方式强行出关,磅礴的神识与气息毫无掩饰地掠过山门,直奔那处被划为禁地的、那人的旧居,又在不久后,裹挟着一种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朝着山下而去。
这一切,都未能让这位阵宗宗主素来温和的面容产生丝毫裂纹。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在冰凉的玉简边缘抚过,仿佛在掂量着某个无形的砝码。
窗外天光流转,在他眼底投下平静无波的深影。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带着自嘲的叹息,又像只是无意义的自语:“……还是如此。”
随即,华贤真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玉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与低语从未发生。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枚玉简,而是端起旁边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凉,顺着咽喉滑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那白玉般的杯壁上,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然后,他拂了拂衣袖,缓缓站起身。
方才那一瞬间所有外露的异样都已消失无踪。
他依旧是那位从容不迫、心思缜密的华贤宗主。
“看来,晏淮师侄此番出关,心绪未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宗门贺仪与稳固境界之事,便等他自己回来再议吧。”
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平稳,背影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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