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话语。
但那触感本身,就足以在她即将被黑暗淹没的边缘,拉回一点点稀薄的清明。
还有人在。
还有人记得。
她不知道那是濒死的幻觉,还是执念在残破身体里的回响。她没有力气去分辨,只是在那一次又一次降临的温柔触碰中,重新凝聚起一点点气力,熬过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晨光吝啬地从紧拉的窗帘缝隙里渗进几丝惨淡的光线。房间里漂浮着草药和灰尘的气味。
温妮塔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世界在她眼前是模糊的。桌子的轮廓、墙上的医疗图表、窗棂,都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边界暧昧不清,色彩褪成了大片失真的灰与白。
她拼命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手指也变得朦胧,只剩颤动的轮廓。
她知道时候快到了。身体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啃噬,似乎正在速。
她撑着手肘,一寸一寸地从床上坐起来。薄毯滑落,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贴上她裸露的、瘦削的手臂。
她摸索着找到床边的旧布鞋,弯腰去穿,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停下来,无声地大口喘了几下。
洛曼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看见她已经坐起,正低头与鞋带笨拙地斗争,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停了一拍,随即沉入更深的沉默。
他没说话,将水杯放在床边的小木凳上。
温妮塔终于系好了,或者只是胡乱缠住了鞋带。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她稳了稳,然后伸手从枕头旁边拿起那个亚麻布小包。包本应很轻,在手中却又很重,里面那块冰冷坚硬的东西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小包递向洛曼。动作很慢,却是最明白不过的交接。
≈ot;还给……罗伊娜。≈ot;
洛曼咬住了下唇。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失去血色却平稳的手,看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接过。指尖碰上那只手的瞬间,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身体一缩。
≈ot;我……≈ot;温妮塔开口,声音比昨晚更沙哑,气音更多,≈ot;……想出去一下。有个地方。≈ot;
洛曼捏紧了手里的布包。他没有问≈ot;去哪里≈ot;,也没有说≈ot;你应该躺着≈ot;。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幅度小得看不见,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转身,从门边衣帽钩上取下温妮塔那件发灰的外套,沉默地递给她。温妮塔接过来,慢慢穿上。袖子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她没有要人扶,自己挪动着脚步,走出房间,走下诊所狭窄的楼梯。
洛曼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在她摇摇欲坠、却又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的背影上。
阳光很好。是夏末初秋那种干净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栖鹭港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石板路上。
港口飘来淡淡的海腥味,也有附近人家晾晒衣物被阳光烘烤后干净的棉布气味。偶尔有孩童追逐的嬉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但这些,在温妮塔此刻的感知里,都变成了遥远而失真的背景音。
视野里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泡过、颜料还没干透就撕开的画,所有边界都晕染开来,色彩褪成大片朦胧的光斑。明亮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眼前却只有白茫茫一片。她只能依靠脚下石板路模糊的深浅变化,和身体的本能,来判断方向。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腿脚像是借来的,不太听使唤,每一次抬起、落下,都需要调动全身残存的气力。心脏像一口老钟,每一下都沉闷地撞在胸腔里,间隔越拉越长。
她走走停停。偶尔需要靠在斑驳的墙面上,闭着眼喘息片刻。洛曼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们穿过几条安静的巷子,脚下的路开始向上倾斜。一个平缓的、通往城边小山坡的土径。路旁长着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草尖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
坡度很缓,但对此刻的温妮塔而言,腿脚已不再是自己的。她低下头,盯着脚下模糊的土黄色路面,将全部意志都集中在≈ot;抬起,向前,落下≈ot;这个简单的循环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抖动的、闪烁的黑点。
但她没有停,只是将嘴唇抿得更紧,用指尖掐着手心的软肉,用那一点点尖锐的刺痛,对抗着席卷全身的、想要就此瘫软的疲惫。
阳光暖烘烘地晒着她的脊背和头发,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甚至带来一丝舒适的暖融。风很轻,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尘土被晒热后的干燥气味。远处隐约有鸟鸣,清脆而欢快。
如此明亮、温暖,充满夏末最后的、慵懒的生机。
而她,正在这片温暖的光明里,一点一点地,无可挽回地,沉入冰冷的、永恒的黑暗。
终于,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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