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转身进楼,知道裴展熙就跟在自己身后,她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润春楼,踏上故园的长廊。
还没走到阁楼前,李芍欢就望见韩铃双手各提一桶装满水的木桶,在檐下扎着马步,也不知站了多长时间,她已汗流浃背。
“这是做什么?”李芍欢诧异地走到她面前,“大晚上还练功不成?”
“小人犯了错,‘翠茹’姐姐罚我在这里扎马步。”韩铃咬着牙道。
“犯错?犯了什么错?”李芍欢更加诧异。
“小人身为当家娘子的贴身护卫,却抛下娘子独自回来,未能紧随左右,是小人的错。”韩铃回道。
“这与你何干,你快放下来。”她说了两句,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望向裴展熙,“让她送灵华先回来是我的主意,你罚她做什么?”
“保护你是她的第一职责,她未能尽职,就要受罚。”裴展熙冷道。
“可她也只是按我吩咐办事而已,何错之有?”李芍欢蹙眉,又冲韩铃道,“把水桶放下,不用罚了。”
韩铃看看她,又看看裴展熙,也不知自己该听谁的:“娘子我没事,你就别管了。”
李芍欢眉心更蹙,盯着他的眼道:“告诉我,这里谁当家?”
“当然是你。”他回得很快。
“韩铃是谁的人?”
“你的人。”
“既然我当家,她又是我的人,那么行事赏罚都该听我的。如果她以你为主,那这个护卫,我不要了。”李芍欢沉声冷道。
她不容置喙的态度,压过他的气势,裴展熙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妥协:“知道了,听你的。”
“别站了,去休息吧。”李芍欢又朝韩铃道。
韩铃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站在李芍欢面前乖乖垂眸的男人,险些忘了自己手里还提前两大桶水。
“还不走?”裴展熙不悦提醒一句。
韩铃忙扔下木桶,大步离开现场——刚才将军的目光,太吓人了。
直到韩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下,李芍欢才放缓语气:“我知道你挂心我的安危,可我有分寸,你不用那么紧张。”
裴展熙似叹非叹地深吸口气,点下头。
“跟我上楼,我有东西给你。”她抛下一语便往楼上走去。
檐下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斜印墙壁上,木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上二楼。
“进来吧。”到了卧房外,李芍欢一把推开门,竟邀请裴展熙进屋。
两人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但除了最初那次因为大将军叼了只死耗子他进过她的房间外,后来他再没踏进过她的屋。
裴展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脚步在门口处停了片刻,才跟着她进屋。
她点了桌上的灯,柔的光晕照着窗前半谢的花与落了满桌的花瓣,晨起时来不及挂好的床帐,正半散于榻……她的房间透着过日子的气息,没那么整齐,却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裴展熙可以轻而易举在脑中描绘出她站在窗前整理插花时的背影,那层半散的床帐,似正笼着个抱被而卧的慵懒身影……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影子踢出大脑,目光随之望向李芍欢。
李芍欢已经站在桁架前。
桁架上挂的不是她自己的衣裳,而是一套崭新的男装。
衣裳早已裁好,挂在这里有几天时间了,她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让他试穿。
“穿上试试,我到外头等你。”李芍欢淡淡一语,缓步退出门去。
“娘子。”裴展熙在她掩门前忽然开口,“这身衣裳你不是为你的未婚夫婿而裁?”
“给外人的托辞罢了。”李芍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明日你妹妹会来润春楼与你相见,你总不好再穿着女装打扮成丫鬟。这身衣裳,就当是我谢你这段时日以来的照顾与帮助。”
“然后呢?”裴展熙问道。
李芍欢不明白他的问题:“什么然后?”
“明天过后,娘子就不管我了?”他捧着衣裳站在门内,用肘抵着门不让她关上。
“你家在京城,回到家中自有家人照顾,不需要我。”李芍欢避开他滚烫的目光,道,“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在一无所有之际在润春楼待了两个月,对这里有感情,不舍离去,可你不是普通人。”
她说着缓缓站起,深吸口气,复又抬眸:“我一直没告诉你,你不叫章晞。你真名裴展熙,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是陵阳关外驰聘沙场的大将军,纵使如今你是戴罪之身,我始终相信你与裴府都能守得云开。你有你的抱负与责任,你要去的地方太远,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裴展熙不着痕迹地咬紧了牙关。
她的话听来大义凛然,却仍旧改变不了她再次放弃他的决定。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
作为章晞,他戴罪之身不能与她正大光明在一起;
作为裴展熙,他是侯府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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