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奋起抵抗。我做的实事远比那些身居高位、却中饱私囊的浙直官员要多得多。”
“你?”这个“你”字冷冷淡淡,从她的齿间滑出来,反讽意味十足。
佛子当即冷笑出声:“不信?”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黑缎,轻轻抚过她双眼的位置,从眉骨抚摸到眼窝,又从眼窝抚摸到眼角,认真地反复描摹。
“不信你就慢慢看,看是我这‘反贼’更懂得泽被乡里,还是你们朝廷那些衣冠楚楚的官老爷在鱼肉百姓。”他说得理所当然,似乎煞有介事的样子。
沈青羽听后,短暂沉默了会儿。
她没在口头上继续纠结此事真假——她从来是个务实的人,真假自会查证,眼下争辩毫无意义。
她淡声道:“既然是‘合作’,你能提供给我什么?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问得直截了当,完全符合沈少卿一贯雷厉风行的风格。
望着她这副冷静果决的样子,佛子的语气低柔下来,仿佛刚才那些针锋相对没有发生过。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顺势从她耳廓上划过,像是在触碰一件脆弱且珍贵的瓷器。
沈青羽的肩头极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沈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查浙江官场而来,我给出的东西,定然会让你满意。至于我要的——”佛子的手从她耳尖收回,他故意顿了顿,在这停顿的关头,他微微碾了碾指腹,方才拉长语调道,“我有三个条件。”
沈青羽笑了声:“三个?阁下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佛子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也不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在她被缚的手腕上:“你如今手脚被缚、双眼蒙蔽,你就如我掌中之物,我要杀你易如反掌。这样的处境下,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尊驾不是才说不舍得杀我?”沈青羽的语调波澜不惊,“你若只是想杀我,在庙会上便动手了。既然你选的是‘请’不是‘杀’,证明我对你的用处远比我想象得大。既然有用,便有议价的余地。”
佛子安静了一瞬,投向她的目光愈加复杂。
似倾慕,似怜爱,似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里纠缠的不知是疼惜,还是想要占有的贪念,灼得人脊背发麻。
“好,沈少卿胆色过人。”佛子语气里的欣赏不加掩饰,随即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第一,从今日起,你不得再视我为敌。”
沈青羽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是官,你是贼,你我之间隔着朝廷和血海深仇,尊驾这个条件,不觉得可笑?”
佛子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兀自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朝廷开放海禁,在宁波设立互市口岸。”
“开放海禁、设立互市口岸,这绝非你真实目的,”沈青羽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你是想要朝廷承认你在海外的存在合法,你想当第二个汪直。”
佛子没有反驳,唇角反而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沈大人读史读得通透。”
沈青羽:“佛子亦不差。那你应当知道,汪直当年是怎么死的。我此刻应了你,你不怕我将来反悔?”
汪直是在明朝嘉靖年间盘踞东南沿海的海寇。
他号五峰船主,在海外自立为王,势力曾一度扩张到日本的平户岛。最风光时,麾下船队遮天蔽日,倭寇海商皆听其号令。
明朝朝廷因为剿不动他,便换了策略——招安。
当时的浙直总督胡宗宪许了他两个条件——互市通商和保全旧部,保他上岸后性命无虞。
汪直信了,谁知之后便被捕下狱,被斩首于宁波海口。
“你是这样背信弃义的人么?”佛子的声音很轻,竟有几分坦荡的意味,他与她依旧保持着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距离,“我若连你都信不过,朝廷更无一位可信之人。”
他的声音落下去,屋里一时陷入寂静。
夜风吹动竹帘,将月光切成细碎的银线,落在两人之间。
沈青羽沉默了一瞬。
——他这句话就像多么了解、信任她似的。
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的相处,这位佛子给她的感觉处处透着荒谬,又处处透着熟悉。
他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沈青羽抬眸,凝重的视线透过黑布向佛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佛子道:“何况当年汪直一死,倭患侵扰更烈,烧杀劫掠,数年不息。沈大人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选择。我要这个条件,无非想确保两件事——其一,我教中在沿海收容的流民,不会被当作‘通倭匪类’抓去充军。其二,给我手下的兄弟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路,仅此而已。”
沈青羽的语气冷淡:“口气不小。你就这么确信,你能镇得住倭寇?”
“你不妨问问浙江沿海的百姓,”佛子不紧不慢地说,“这几年倭寇劫掠,绕过的是谁的码头?避的是谁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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