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描述得这么详细,沈青羽颇觉头疼。
段臣纲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尹嗣也眼皮一跳,挠了挠头。
“手都抬不起来,怎么不叫我?”段臣纲将目光放在沈青羽发白的唇色上,咬重了音,一字字低声道,“我也可以端着碗,一勺勺送到嘴边喂你,我做事,不比这鲁莽无知的蛮奴强?”
沈青羽按了按眉心。
她本就腹痛才消,又强撑着和段臣纲在门口站着周旋半天,精力已有些撑不住。
阿洲瞧出不对,低声道:“少爷,是不是又不舒服?我扶你先回船舱内坐下。”
还不等他碰到沈青羽的手臂,段臣纲忽然一手捏在刀上,厉声道:“在我面前,你也敢碰他!”
他的眼神如同冰刃。
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曾落下。
他那双幽绿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冷沉与固执。
段臣纲单手按住刀柄,五指捏得咯咯作响,目光直直刺向阿洲悬在半空的手。
阿洲的手继续探前,段臣纲腰间的绣春刀拔出一小截——
沈青羽看着面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都闭嘴。阿洲,你先进去吃饭,段臣纲,你跟我来。”
她说完,往舱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朝还站那不动的两个男人说:“没听懂我的话么?”
阿洲先动了。
他乖乖端着食盒进房,但没有关门。
段臣纲哼了声,上前将门关紧,方跟着沈青羽往外走。
尹嗣想了想,也跟在他二人身后。
入了夜,河面上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沈青羽侧过脸,捂嘴咳了声。还不等她开口,段臣纲已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罩在她身上。
沈青羽没有脱掉披风,只淡道:“这几天我身子不适,船上的事情全权交给你们。”
尹嗣担忧地道:“大人当真晕船到这般地步?可否要官船先行停岸,找个大夫来为您看看?”
“不必惊动那么多人,休息几日自然能好,”以免他们持续追问,沈青羽当即话锋一转,“奸细的事,查出来没有?”
提到奸细,段臣纲与尹嗣就有些哑然了。
迟疑片刻后,段臣纲道:“这三十人都是我从北镇抚司精心挑选出的人才,我不认为奸细会出在他们之中。”
尹嗣也说:“此次跟随我出来的三名龙骧卫,都是可靠之人。”
沈青羽说:“我们乔装南下一事,只有这些人知道。马上要到定海了,再不可能也得仔细排查。这几天,你们先专心做这件事。”
她说完就走,谁知刚走几步,却被段臣纲倏然握住手腕,捏紧。
“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内奸我会查,但你休想这几天只跟那蛮奴待在一起。”段臣纲的声腔冷硬,“他就把你伺候得那么满意?”
沈青羽冷着脸道:“别胡说,放开。”
“不放。”段臣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除非你答应我,你病的时候,那个蛮奴一天,我一天——不,我要两天。”他伸出两根手指。
尹嗣站在几步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争宠的架势,怎么和后宫妃嫔,等着被陛下翻牌子侍寝有几分相似?
念头刚冒出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沈大人是男子!段臣纲和阿洲也不是女子,怎能用这种比方!
倏然,沈青羽“啪”地甩了段臣纲一巴掌。
可惜没什么力气,落在脸上软绵绵地,只是很响亮。
“你把我当什么?任你们分割的货物?从明日起,你也好,他也好,谁都休想进我的房!”沈青羽难得发了脾气,“现在滚开,别在我面前碍眼。”
片刻后,段臣纲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和尹嗣一道回去吃饭。
诸锦衣卫想笑不敢笑。
段臣纲的桃花眼扫过满桌憋笑的下属,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厉:“都给我快点吃,吃完饭一个个来我这里报道。”
同知大人忽然换了副严肃的面孔,锦衣卫们顿时谁也不敢造次。
待人都集合以后,段臣纲什么也没问,他令他们将所有门板逐一拆下,换上临时从货舱搬来的竹帘。竹帘透光,人在舱内但凡有异动,外头随时一清二楚。
他又令两两一组,互相搜检随身行囊,从换洗衣物到佩刀刀鞘,凡是有夹层的地方全不放过,所有互检全在段臣纲眼皮子底下做的,却没查出任何异常。
最后,他方大手一挥,放他们回去睡觉了。
这些人没问题,这样的想法再次从段臣纲心里冒出来。
他暗道:我的人不敢随意出卖我,可如果锦衣卫和龙骧卫都没问题,问题会出在谁之中?难道是通州官船上的船工?还是别的,被我们都忽略了的人……
他抬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琢磨的冷光。
-
沈青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