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圣诞节对梅时青来说,已经圆满了。
“阿青想要什么礼物?”秦世拉着梅时青走出金店,蹦蹦跳跳地问他。
梅时青买完戒指无欲无求,两枚戒指戴在他自己的手上,他伸出手指摩挲着戒指,有一种很特殊的满足感,于是他轻轻地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但是我也想给你买礼物。”秦世很坚持,“要不我们逛一会儿,你看到什么喜欢的跟我说。”
于是梅时青就这么被他揽着,在挂满了红绿色飘带的商厦里,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梅时青是真的想不到要买什么东西,他纯粹是觉得商场里比较暖和,比压马路吹冷风强,而且人多的地方确实充满生机,人走在其中会觉得开心,因此乐意就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凑凑热闹。
他就想跟秦世一起贴着逛一逛,什么都不用想,累了还可以靠在男朋友身上。
等逛到地下一层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家甜品店。秦世给梅时青买了一杯热牛奶,顺便买了两个十分健康的低糖南瓜面包。
“我们回去吧。”梅时青拎着南瓜面包,感到人生圆满,他现在想回家了。
所以他就忍不住,整个人朝秦世身上倒过去,把脑袋往他颈窝里用劲蹭了蹭。
这种小猫撒娇式的动作,属于无师自通的本能,是在某个让人觉得甜蜜而浪漫的时刻,想亲近自己喜欢的人。可惜梅时青撒娇完毕,一抬头看到一双世俗而冷峻的眼睛。
梅时青顿时僵在原地,仿佛从二十度的屋内一脚踏入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他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里窜上来,周围热闹的喧哗声,一下子遁入无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梅时青不对劲,秦世偏过头,轻轻拍了拍梅时青的背:“怎么了?”
梅时青缓缓地放开秦世,把他拉过来,面色惨淡地给他介绍:“我妈。”
秦世的反应比梅时青还激烈,他近乎是一瞬间放开了梅时青,仓皇转身,然后愣愣地看着对面站着的女人。
儿子随妈,这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人,且是典型的南方人。
她胖瘦正好,穿着一身枫叶色的貂绒,看起来十分端庄。白净的皮肤,细眉下一双杏眼,眼下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鼻子,一双薄薄的红唇紧抿着,因此牵动整个脸,显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难色。
“阿姨……阿姨好。”秦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带着戒指的手缩进衣袖。
梅时青的妈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梅时青看到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落到手上,随即又滑到秦世的脸上,她母亲的目光兜兜转转一圈后,终于与梅时青对视,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哀愁。
梅时青很久没有见过她的容貌,八年了,他的妈妈保养得很好,容貌跟以前相差无几,那种哀伤的神情也相差无几,透着对自己儿子的怜悯。
梅时青低声叫了她一声:“妈。”
母亲
他的母亲愣在原地,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在这漫长的审判中她屡屡想要发表意见,但面对她陌生长大的儿子,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在周围人流攒动的地方保持体面。就这样,她许久才回过神来,含糊地唔了一声,算做回应。
“这是我男朋友。”梅时青拉过秦世的手,他并不想掩饰什么,平常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我爸呢?”
“你爸……在……在外面,他去开车了。我想着……还……还有点东西没买。”他的母亲含糊地说着,似乎难以面对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捏紧了身上的包带。
梅时青对她一笑:“那我就不留你了,本来想请你喝点东西,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
梅时青看到她朝自己瞥了一眼,那是一个不解的眼神,梅时青对她保持微笑,紧紧拉着秦世的手不愿意松开。
母亲和儿子面对面这样站着,相顾无言,梅时青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在小时候,他每每看到母亲都惊慌失措,现在想起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他母亲很少责骂他,但她会在父亲身边,在父亲骂得他一无是处时轻轻哭泣,她总是这样,善于利用自己的柔弱做帮凶。
而此时,她依然想用这眼神打动梅时青,可梅时青却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梅时青看着他的母亲,他如今已经比母亲更加淡然,他已经是一个成长起来的大人。而成长中最伤感的一件事,是孩子终于发现他们的父母,并非不懂那些伤人的言行会造成多大的创伤。
父母总是说,等你长大你就懂了,现在如她所愿,梅时青知道自己曾经是多么可笑、愚蠢地轻信了他们。
他们都懂,可他们偏偏要这样做,就是要赚取你的不安,刺痛你的良心,折磨你,伤害你——这是人性中无能为力的邪恶,父母与孩子,很多人都要在这样的撕扯中度过一生。
像是莫名被什么情绪击中,又或许是悲哀地发现,曾经能够要挟梅时青的东西已经失效。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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