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艾酌然这半年多来一直在试图改变,一直在学着把壳打开一条缝。而他呢?他还是在替对方做决定,还是在用≈ot;为你好≈ot;的壳子把所有东西罩住,哪怕他已经站到了和艾酌然平视的位置。
韩淳在茶馆坐到打烊。老板娘过来收茶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灯关了一盏,留了门口那盏。他站起来,大衣搭在臂弯里,走出茶馆的时候胡同里已经没有任何行人了,路灯把青砖地面照出一条窄窄的光道。
他没有打车,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走到胡同口的大路上才站定,夜风灌进领口,冰得他后颈一紧。围巾还在艾酌然那里,从上海出差到现在一直没拿回来,他也没有问过要。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艾酌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ot;明天见≈ot;,那是昨天晚上他发的。今天的对话发生在一张茶桌的两边,不在屏幕里。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同深处,茶馆的灯已经全灭了。
——
艾酌然从宋岚的诊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
出租车在二环上堵了二十分钟,他靠在后座上看窗外。初冬的夜色把城市压得低矮,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从近处延伸到远处,中间没有断裂。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坐在茶馆里,对着韩淳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颤抖,没有哽咽,但胸口是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宋岚说≈ot;好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开关≈ot;。他知道她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之间的距离,比从北京到南方那所大学还要远。
出租车绕过一个路口,窗外闪过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韩淳晚自习结束后走那条种满香樟的辅路,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韩淳跑进去买了两罐热柚子茶,递给他的时候罐身烫得他指尖一缩。韩淳笑着说≈ot;小心烫≈ot;,然后自己先握了一会儿,等温度降下来一点才重新递给他。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韩淳家里已经出了事,不知道那个笑容背后压着什么。他只觉得那罐柚子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ot;刚好≈ot;从来不是巧合,是一个人花了心思量出来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根刺不是拔掉就没事了。刺拔掉之后还有伤口,伤口愈合还需要时间,他不能假装自己已经好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看投决会的材料。文件夹排在桌面上整整齐齐的,韩淳整理的那几页临床数据表述,被他标注成红色的修改意见,此刻在屏幕上格外刺眼。他盯着那些标注看了几秒,关掉文件,打开了备忘录。
备忘录里有一个加密文档,标题是≈ot;九年前?≈ot;,是几个月前建的,里面只写了这一行字,后面一直空着。今天韩淳把答案填进来了——破产、债务、父亲住院、改志愿、半工半读还债、进盛景做医药投资——所有碎片拼成了完整的画面,但那个画面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
因为他发现,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九年前韩淳为什么走,而是现在韩淳还在用同样的逻辑对待他。≈ot;等赵立明的事处理完≈ot;、≈ot;不想让你跟着难受≈ot;——这些话的内核和九年前的≈ot;我们不合适≈ot;一模一样:我替你决定了你该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韩淳,是陶默发的一条消息:「投决会准备怎么样?你那边还有要改的吗?」
陶默的消息永远卡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艾酌然回了句,≈ot;没什么问题了≈ot;,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韩淳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等了大约十秒,然后关了灯。
——
第二天早上,艾酌然七点十分到了公司。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研发楼走廊里的感应灯还没全部亮起来,保洁阿姨的拖把靠在墙边,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刷卡进门,白大褂挂在椅背上没来得及穿,先打开电脑调出投决会的最终版数据文件。
九点半,韩淳带着林晓到了。
韩淳穿着深黑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磨砂黑色的笔帽。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桌面,确认艾酌然的位置和状态,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到一秒,各自移开。
≈ot;数据我昨晚最后跑了一遍,≈ot;艾酌然先开口,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ot;第三组受试者的中期应答率比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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