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付出代价吗?为什么、为什么是你,韦伦,为什么!”
“我有时候也这样想,为什么是我,”韦伦咳嗽了一声,克里斯终于从他苍白的唇缝中窥见了一丝血色,“甚至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会怨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多管闲事。如果没有那些多余的正义感,不去自以为是地帮那些女孩子讨回公道,我就不会失去在索菲亚三角洲的职位,被调到这个鬼地方来。如果不去招惹本地的邪恶组织,我就不会被这里的人盯上。可哪怕是这样,发现牠的第一时间,我还是忍不住想怎么样才能阻止牠伤害外面那些,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友善的普通民众。”
“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过得好一些,哪怕他们愚昧、贪婪、自大……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只要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我仍然希望大家都过得好一点。牠说您是‘转机’,克里斯殿下,我只是个小法师,不知道大人物们所认为的‘转机’是针对什么方面的。审判廷为您破例,邪|教同样青睐您,您自己也在官方法术组织和那些人之间摇摆不定。您有意遮掩,那么我帮您隐瞒。不管在那些东西眼里您是什么,在我眼里,您就是一种世界变好的可能性。哪怕那种可能性微乎极微,我也愿意为此献出生命。被我指着鼻子骂过的贵族数不胜数,您是唯一一个没有因此跳脚的,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这样的,平民出身的‘卑贱’小法师挡剑的。所以我想,您所代表的那种‘转机’一定是好的。”
克里斯的喉咙涩得说不出话,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哭。但他是个成年男性了,他明明不应该哭得那么难看。
“其实我也猜到牠是谁了。我和伊利亚大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但牠却扭曲了我的认知,让我多出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牠借我之口取得您的信任,向您传达牠希望您知道的信息。通过一些细节,我猜到了牠的身份,牠曾经是坎德利尔大法师五人团之一的安瑞克,也是您的朋友,对吧?虽然牠的灵魂受到污染,发生了异变,但我能判断出牠的部分行为动机,我想牠对您并不完全是恶意的。所以我放任牠做出这些布局,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是正确的。我不希望您受到我主观想法的干扰。”
“我确定,向廷内法师投毒的并不是牠。所以霍朗·奎恩……我并不希望您留在他身边。他已经做出了第一步的动作,不知道后面还会做些什么,没有我的帮助,您在弗兰德沃孤立无援。牠希望您离开,原本出于找寻尸瘟治愈手段的目的,我并不赞同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似乎不得不赞同了。”
克里斯的眼泪滴落在韦伦法师长袍垂落的兜帽上。他想帮韦伦擦擦嘴角的血污,韦伦却越咳越厉害。
韦伦抬手的一瞬间,克里斯才意识到,这家伙的血肉已经一寸一寸化成了血水,淌落在地,蓝黑色的长袍底下几乎只剩下半具腐朽的白骨。
“韦伦!”克里斯惊惧地想要扒开韦伦的领口查看,但韦伦还是摇头,甚至扯上兜帽,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咳嗽着,连声音都变了调:“异化征兆,不用担心。克里斯殿下,您抓紧时间,离开弗兰德沃吧,回坎德利尔……或是不回坎德利尔。这场灾难是因邪神之力而起的,但我猜并不是‘冥河之龙’卡洛斯的手笔。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您离开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找到疫病真正的解决办法,救救这些无辜受难的民众。”
“我知道,我会的。一定会的。”克里斯几乎是哑着嗓子回答的韦伦。
“感谢您,”被垂落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的韦伦虚弱地笑了两声,“形势所迫,一直对您有所欺瞒,实在抱歉。我收回那天说您是沙蝗、水蛭的话,您是我见过的,最有人性的贵族子弟。可惜我看不到那位残暴的皇储叶甫盖尼被推倒的那一天了,要是将来从皮埃尔陛下手里接过权杖的人是您该多好。”
颤抖间,克里斯看到韦伦翻出一只老旧的相框。相框里镶着一张模糊泛黄的照片,一位恬静的、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正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男孩,望向克里斯微笑。
“您想要的东西,我从霍朗房间里给您偷出来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希望它能帮到您。”
相框被韦伦的血沾污,深色的血水顺着玻璃裂隙渗进去,濡湿了大半张相片,使得画面上女人的笑容都变得残酷起来。
体温流尽的前一秒,克里斯听到韦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我还是后悔的。来到弗兰德沃之后我总在想,在我曝光主教的兽行后,那些女孩的生活该有多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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