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
朝中半数之人替他说话,并未能解开圣上对他的疑虑,却坐实了周焕之的指控。
言及谢知玉觊觎兄嫂时,谢永芳面色不改,一脸正气地掏出文书,道:“我儿心悦一个女子不假,只是她并未宗兄之妻,不过是我谢家幕僚糟糠前妻。”
宫人顺着圣上的目光,为他递上谢永芳所呈文书,里面赫然写着谢永芳的身世,长州小谢族人也。
谢永芳来自于长州小谢一事并未什么秘密,只是这次的文书上,比以往所知的信息中,多了一项。
那里细细写着他族里记录:谢永芳之母乃是未婚生子,其子遵从母姓。
未婚生子,本是行为不检,生子扶养,更是默认的奇耻大辱。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说,他谢永芳乃是耻辱的象征。
“圣上明鉴,风光落魄皆是虚名,百姓苦楚却实在无虚,恳求圣上正名。”
此话便是拿自己的短,换圣上妥协,经此一事后,谢永芳也不能再在朝中立足,会快速被翻腾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可他此行目的便是要圣上罪己,挽回局势,收复民心,便是舍了官身不做,换朝廷再多十年安稳,也是值了。
谢永芳抬眸望着昔日的学生,盼着自己豁出一切,能让局势稍有回寰,清瘦的身躯此刻满是力量,站在大殿之上。
如同山林里最庞大的树木,底下遮蔽了无数生灵,傲视着天恩雷霆。
“既然如此,那太傅就来向朕一表忠心,如何?”姜则行到龙椅一侧,拔出自己的佩剑。
那把他曾经在谢永芳教导下,一点点学会剑术的佩剑。
如今成了斩断二人师徒情分的利器。
于圣上姜则而言,谢永芳自爆身世之短,并不是给他以掣肘,反而是拉低了皇家尊严。
谢永芳若是轻贱的外室血脉,连带着他所教导的皇帝,也被他污了身份。
分明不是妥协,是示威!是藐视!
想到此处时,姜则最后一丝隐忍也化作了暴戾。
师徒情分在君臣面前,成了最不堪一击的关系。随着佩剑清脆落地的声音,曾经的礼义孝悌,被斩碎成无数碎片。
谢永芳朝着剑行了一步,旁边有人小声道:“太傅不可……”
未等他说罢,谢永芳已然握住剑柄,架在脖子上,那一瞬他想起很多。
譬如今日出门时,他未曾想到圣上绝情至此,他甚至没来得及与她说一声,今日下朝回家会晚一些。
他又想起儿时和母亲流离失所,餐风饮露时,望着铁蹄之下国土破碎的悲怆。
苦喊着分离的父母和孩子,汩汩涌出的血液,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呐喊。
当日的大晟,就如同人间炼狱般。
而那样的日子,也才过去不过三十年。
今日就又要重演了么?
不!
国值飘摇时,此身又有何所依恋?
谢永芳双目通红,毅然大喊道:“请圣上罪己!”
温热的鲜血自谢永芳颈间喷涌而出。
最后一个见到的人,还是冯青阳。
她年轻时,便与他私奔结合,在他未曾发迹时不畏辛苦地陪着他。当时她只有一个要求,要他这一生珍惜性命,临到终了时,要走在她的后面。
今日他却食言了。
抱歉,青阳。
或许她有许多的缺点,可谢永芳却只记得她的好,热血洒落时,她会懂得他为了世人免受昔日战乱苦痛的坚决吗?
“父亲!”
夜风凉飕飕递灌进脖子里,谢知玉猛然从案桌上醒来,浑身僵住的血液化作眼眶热泪,奔涌而出。
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
父亲死后,母亲也抱着他的尸身自刎而亡,家中未变现的财产悉数查抄,听闻行夏作为他家幕僚,如今也被通缉,不知所踪。
一夜之间,谢家就从一门两超品大员之家,成了朝廷忌讳,母亲的诰命,也形同虚设。
曾经的荣耀和权势,都不过是皇权的附庸。
谢知玉眼角湿意退去,面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直直望着天边黑压压的穹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好似被看不到边的巨石压在头顶,叫他寻不到一条出路。
他回想只觉从未僭越,也未曾以圣上表兄弟自居,事事一圣上为先。可如今细想,他秋猎时,救主有功,被强迫婚之以郡主,就已然是一处打压。
原来此间压迫和剥削,早有端倪。
山林里夜枭发出一连串叫人悚然的诡异夜鸣,桌案上,黑色的孝条醒目地刻着谢家血泪。
“家仇未报,儿女情长如何寄托?”谢知玉自顾自倒了冷酒,迎头痛饮而下。
明明是冷酒,却喝得他浑身发烫,手中青筋渐显,怒火渐旺,自脾胃升温,灼烧着胸肺每一寸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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