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屈居人下,毫无尊严地活着,原本是为了找到太子,光复旧朝,可太子去意已定,再也无心此间事,他连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都没有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奔奔碌碌地往前走,各司其事,只有他囿于樊笼,不得解脱。
或许真的只有他还困在旧时游上林的梦里。
这一程走的并不久,李璟琮把他丢在雍王府门前便不再管。宋青雨坐久了,脚底下虚浮,走了两个趔趄,又被飞扑出门的小宝撞了个满怀,差点飞出去。
“…”宋青雨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口老血,摸了摸小宝的头,说,“手下留情。”
小宝左看看右看看,问:“郑阳呢?”
宋青雨已经习惯了他这么没大没小地称呼人,只说:“他不回来了。”
春棠和蒋潮生跟在后面。蒋潮生闻言,哼出一声,撇撇嘴道:“没良心的,早就知道不会回来。”
他看了看宋青雨和他手脚间的镣铐,满脸嫌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宋青雨问了小宝和春棠好,春棠红着眼睛跟他说,猫儿没了。
宋青雨轻怔了怔,眉心蹙起,问道:“什么意思?”
春棠说着,抽抽嗒嗒地要哭,还是蒋潮生不耐烦地接过了她的话头,也不知有没有添油加酱,但宋青雨总算明白了个大概。
他们走后,阮常玉越发疯魔,整日站在他府门前指桑骂槐不说,路过的猫猫狗狗都要被踹一脚泄愤。他不敢招惹蒋潮生,只能挑春棠这个软柿子捏,见了她就是一顿冷嘲热讽的挖苦,这人出身市井,说话又不清不白,夹七夹八,骂的春棠几次偷偷躲在屋里抹眼泪,蒋潮生见了气不过,隔天就把阮常玉从前当戏子时穿的戏服挂在他院儿门前,让各路的人都看了个清楚明白。阮常玉气的七窍生烟,恼的一把给戏服剪碎了,没几天一张血淋淋的猫皮就挂在了宋青雨的院门前。
“倒是个心狠的。”蒋潮生啧啧说,“扒皮这种事儿,多损阴德啊。”
宋青雨脸色难看,他光是想着那场面都觉得胆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想吐。
“我们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桃树下面。”春棠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的,“希望它来世不要这么苦了。”
小宝依偎着宋青雨默默站着,仰头去看他的脸色,宋青雨没有说话,但抚在小宝后颈的五指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
“如果铮哥儿在就好了。”小宝叹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什么病是铮哥儿治不好的。”
宋青雨食欲不佳,回府后只用了一点清粥,而后便抱着腿坐在桃树下,呆呆地望着天。
其实他不是个能养得住这些小玩意儿的沉性儿,那时收留这猫儿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李璟珩让他养着,他便养着了。这猫儿性野,五天倒有三天不在府上,吃食也不需要他操心,每每回来时都吃了个溜圆,然后坦开肚皮睡在宋青雨膝上,一大一小一起打着瞌睡,宋青雨想起来时就挠挠它的下巴。
他以为经历这么多遭,心也该冷硬一些了。
可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难过,因为一花一木,一草一石。
有脚步声细细碎碎地传来,不紧不慢,忽忽悠悠。宋青雨有些倦地抬头,看见李璟珩正拨开桃树粉白的枝,目光冷肃地垂着眼瞧他。
宋青雨喉间一哽,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他眼前骤然湿了,压抑着哭腔出声:“李璟珩…”
可下一瞬,一只手陡然扼住了他的脖颈,李璟珩逼近前来,头顶的桃枝乱颤,他掐着宋青雨,眼底恨意滔天,手下用力,像是硬生生把他的脖颈折断。
“你怎么敢的。”他盯着宋青雨愕然瞪大的眼,咬牙恨声,“宋青雨,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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