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河谷的耕地虽然小,但十分肥沃,这也是卫婞非要这块地的缘故之一。
绥儿跟在卫婞身后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河谷间很多地方还积着薄雪,河上也漂着薄薄的浮冰。
绥儿不明白卫婞为何要来这种地方,又没到能耕种的季节。
她这么想自然也这么打着手势问了,卫婞偏头想了想,忽然冲绥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道:“你站在这里等我就好了。”说罢,揉了揉绥儿的头,向河边走去。
卫婞拎起汉服宽大的下摆,三两下踩着河床上露出的石头过了河。
不是卫婞自吹,她好歹也是武将之女,不说武功卓绝,至少行动敏捷。
卫婞放下衣摆,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方抬脚往前走一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卫婞回头,本能地伸手拉了一把踩着石头打滑的绥儿,将她拉回了岸上。
“不是说了不用跟过来吗?石头打滑很危险的。”卫婞搂住受惊的绥儿,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绥儿还是怕,闭着眼紧紧抓着卫婞的袖子,却摇了摇头。
卫婞叹了口气,还是绥儿跟着了。
卫婞七拐八绕一路到了河谷的背阴处,背阴处有一株白桦,白桦树后有一个人。
“右屠耆王的人还真是准时啊。”卫婞笑盈盈地开口,丝毫不惊讶为何有人。
那人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卫婞身后的绥儿,“汉使有何事?”
此人正是伊勒岱留在单于庭的人,前几日与卫婞搭上了线,昨日又莫名地被约到了这个地方。
“阁下的汉语说得不错,”卫婞从袖中掏出一卷简牍,交与那人,“劳烦阁下将这这卷简牍送到离这最近的传舍去。”
“啊?”那人没有接过简牍,“汉使糊涂了?在下是替汉使联络右屠耆王的,不是联络汉朝的。”
卫婞依旧在笑,手也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本质是一样的。”
那人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在下只有一位主子……”
“阁下就不好奇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吗?”卫婞抬眸直视着那人,片刻又懊恼道:“抱歉,打断了阁下的话。”
那人一怔,目光落在卫婞手中那卷简牍上。
“右屠耆王想与大汉合作,要你们怎么做前几日我已经告诉阁下了,今日不过是劝诫陛下的话罢了。”
“当真?”那人半信半疑,警惕地盯着卫婞。
然而卫婞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很难让人怀疑有假,同样也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人,正带着笑、斯斯文文的谈论决定国家生死的大事。
“自然当真,我不介意阁下打开看看,”卫婞顿了顿,“反正我不说,阁下也会打开检查一次的吧。”
那人收下了简牍,身形往白桦树后一隐,“待在下回去禀明右屠耆王。”
卫婞笑着朝那人离去的方向做了一揖。
“绥儿,我们走吧。”
返程的途中,天上又飘起了薄雪。待卫婞二人回到毡帐,肩头已被打湿一片。
卫婞脱下外袍,抖了抖上面的残雪,望着外面又阴暗下来的天,嘟囔道:“方才还说天好呢,说早了。”绥儿接过卫婞手中的外袍,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卫婞盯着窗外的飘雪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坐到桌案前去看她的简牍了。
雪天果然还是适合宅在在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乐意的事情。
“库兰!”
卫婞:“……”
得,不得清静了。
卫婞放下还没捂热的简牍,抬眸望向来人。格日乐图宽大的肩头也覆了一层薄雪,她毫不在意地掸开,大步朝卫婞走来。
卫婞起身揖了一礼,侧身让出位置。
“库兰还没用饭吧,一起。”格日乐图毫不客气地在卫婞身边坐下,顺带拉了卫婞一把,让卫婞险些跌进她怀里。
“多谢单于厚爱,只是单于是君,臣是臣,君臣不该同席而坐、同案而食。”卫婞方才站稳便退后一步,与格日乐图保持距离。
“哪来的这么多讲究?”格日乐图一把将卫婞拉进怀里,不等那人反应便搂住她的肩,轻挑起她的下巴,“还有,你我哪是君臣,库兰分明是吾的阏氏。”
进来布菜的侍从都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径直地略过两人,眼神都不会往那边多瞟一眼。
不是不感兴趣,不是习惯了,是单纯的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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