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深深地望了卫婞一眼。狭长的眸子里,是卫婞看不懂的情绪。
有失望、有愤怒、有温柔……多种情感夹杂在一起,十分复杂。
格日乐图此刻也浑身是伤,还是强撑着坐在这。
“大汉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舍了命,也只是为了一份尊严。”格日乐图摩挲着那些简牍,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
卫婞想了想,忍着剧痛哑声道:“大汉……是臣的故土,若非要比较,该是……如生我之母一般。”
“生我之母……”格日乐图轻笑一声,“吾对大汉可没有那样的感情,汉使可别忘了,吾既不是匈奴人,也不是汉人,只是一个低贱的哈刺赤!”
格日乐图的话让卫婞想起了那低矮的石墓,以及那一片残存的竹简,因脖子上的伤口,卫婞的声音很小,“公主也曾经怀念故乡吧。不然,也不会写下那些诗。”
闻言格日乐图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只是笑着笑着,眼角便沾了泪,“你们汉人果真都一样,你是,阿恰也是。”
昔年,绾君公主也曾抱着年幼的格日乐图,同她讲大汉与草原不一样的风光。
从乡野田间讲到凤阁楼,那些在绾君公主记忆深处的、无处可说的都一股脑讲给了格日乐图听。
绾君公主见过,但格日乐图没见过,因此,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阿恰口中的那个世界。
“阿恰定然也是到死都想着大汉的,她也曾在老单于贬低大汉时出声。她的匈奴语好差。平时谁都能踩一脚的人此时却格外硬气,结果当然也是一顿毒打。挨了打,还要抱着吾,说大汉不是这样的。”
格日乐图掸去眼角淌下的泪,烛火噼啪一响,跳动的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摇晃。
“可那是她的根。”卫婞气息微弱,一字一字说得艰难,“身在异域,根是斩不断的。”
“所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腿上猛地传来一阵抽痛,格日乐图咬牙忍过,额角沁出了冷汗。
“卫婞,那日夜里,吾是真的动过念头。抛开单于的身份,抛开匈奴与大汉,就只做格日乐图。可信任背后却是同等的背叛。”
格日乐图拿起案边的木杖,慢慢撑着,艰难地站起身。右腿不敢全然落地,身子歪斜,靠着木杖分担重量。
“吾今日过来,不是来听你讲家国大义。”她垂眸俯视榻上虚弱的卫婞,“吾只是想来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你舍弃我们之间所有。”
“我没有舍弃。”卫婞艰难开口,眼眶微微发热,胸口也是一阵酸涩,“只是私情为公义所隔。二者,不能兼得。”
格日乐图听罢,又笑起来,牵扯了身上的伤口,也不觉痛,“所以吾恨,吾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单于之位也是如此,如今更是……”
格日乐图蓦地噤了声,没有说出那后半句:恨吾还爱着你!
格日乐图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拄着木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卫婞的毡帐。
掀起帐帘,格日乐图脚步一顿,勾唇笑道:“汉使想必很快便有自由了,猜猜是大汉攻破了单于庭,奉汉使为功臣;还是吾接汉使出来,强娶来做阏氏。”
卫婞张了张口,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此后,每日送来给卫婞的饭菜边上总会有一包药。
无论那饭菜有多么不堪入口,那包药都会整整齐齐地堆在边上,好似药才是主体,那些发馊的饭菜只是陪衬。
卫婞一日一日地记着,到了第十九日,脖颈处的伤都已结了痂,微微发着痒。
这日送晚饭的迟了好些时候,卫婞拿起那包药,起身时忽然动作一顿──她听到了号角声。
按理说,正值战时,有号角声并不奇怪。可这号声低沉悠长,连鸣三声。
这是报丧的号声。
是谁……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的挺多的,结果删删改改还是只剩下这点了
战死沙场
乌雅尔独自一人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盘旋的苍鹰,那颗冰冷的心同红日一道沉坠。
是吗?她……死了啊……
明明早知会有这一日乌雅尔以为自己足以应对,可当这一日真的来了乌雅尔又陷入了一片茫然。
“查清是何人报丧了吗?”格日乐图掀开单于大帐的帐帘,也见到了那只苍鹰,眉头一皱,“是她?”
乌雅尔点了点头,“她说过,如果她死了,会放飞达达娜还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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