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阿母为何要丢下她们姊妹二人。
只依稀记得阿母含泪将她和阿姊塞到干草后,把她们姊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道了一句:“阿阡要护好妹妹,阿母很快回来”便撒泪急走。
阿陵没有等来阿母,只等到阿姊满头是血地将她推开,只身往混乱的方向跑去。
烽烟过后,任凭阿陵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再应她一句。苍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她一人。
乌雅尔听完后沉默了良久,说实话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可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如此:精通双语、单边耳洞、尤擅骑射。
“陈阿阡……”乌雅尔又将这个名字复述了一遍。
阿阡,“阡”字好啊,比乌雅尔好多了,她终于由迷路的人走上了自己的大道。
这一来一回,羊角辫小娃娃早已睡熟,阿陵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语气也放轻了些,试探着唤了一句:“阿姊……?”
乌雅尔抬眸,空洞的眼神好似终于有了焦点,“你说是,那便……是吧。”
“阿姊……阿姊、阿姊!”阿陵一连唤了好几声,渐渐染上哭腔,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太好了,她又有阿姊了。
乌雅尔动了动自己僵硬的右臂,已经止住血了,此时晚风吹着伤口处凉飕飕的,连带着心里也空落落的。
按理说,寻回了妹妹、明了了身世本是让人欢喜的,可乌雅尔就是心中一阵怅然。
那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就如同草原之上被乌云遮蔽的明月,如此的清辉都被阴霾包裹。
她,乌雅尔、陈阿阡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了。
姐妹相认并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两人挑明后,便一直这么枯坐着,气氛比方才还要低迷些。
好在那羊角辫小娃娃的阿母寻来了,抱着熟睡的孩子,对着那粉嫩白皙的脸颊亲了又亲,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阿陵眸中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上前为小娃娃紧了紧衣襟,“这样小的孩子可要看好了,可千万别让她再跑丢了。”
小娃娃的阿母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后方才轻手轻脚地抱着孩子走了。
帐帘再度被打开时,卫婞下意识眯了眯眼,许久不见这般光亮了,一时间眼睛还适应不了。
卫婞放下简牍,向帐门看去。帐外立着三两高大的人影,他们欢呼着,“找到卫使君了!找到了!在这儿!”
是汉人,是来自大汉的官兵!
大汉胜了。
随着方才那些人的一嗓子,不断有人往毡帐边靠。卫婞察觉到那些视线带着怜悯与感慨,大多都停留在自己颈间那道浅疤上。
卫婞将衣襟扯了扯,遮住伤痕,顺带重新理了遍衣衫,笑盈盈地向帐门众人一揖,“多谢诸位相救,诸位安好。”
众人连声推脱着不敢当,张副使拨开面前人墙,向卫婞深深一礼,“多亏卫使君愿以身饲虎,大汉才能有今日之胜局,生擒了那匈奴单于。老夫在此谢过卫使君!”
“生擒?”卫婞闻言一愣,“我们擒住了匈奴的单于?”
“正是。”
“原本不是计划让匈奴归顺吗?怎么便生擒了单于呢。”
说起这个,张副官又是满脸喜色,还带着些许得意,“本该如此,但我大汉将军威武,此乃意外之喜,倘若陛下知道了定也是高兴的。”
“如此激进,恐怕不妥。”卫婞话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帐内安静下来。
“哎呀,是我多嘴了。”卫婞唇角又扬起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好似一抹暖阳当头,“诸位莫怪,莫怪。”
她微微侧身,让出帐内通路:“既寻到了我,便请安排一下,我随诸位归营便是。”
士卒重新热闹起来,方才片刻凝滞一扫而空。有人快步退出去,预备车马,有人恭敬上前,想要替她拿取案上的简牍。
卫婞轻轻摇头,自己俯身,一片一片将木简收拢,捆扎整齐。
“卫使君,我来帮你。”
卫婞偏头望去,眼前之人眉眼张扬,左耳那颗红珠微微晃动,那张笑脸却有些不同了──原本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眉心也染了愁色。
“那便多谢阿陵了。”卫婞微笑着冲她颔首。
“卫使君,我找到阿姊了。”阿陵卷起一卷展开的简牍,又细细收好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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