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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登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
几秒后,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他扶住门,指节一点点收紧,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站稳。
可那阵眩晕没有立刻过去。
他的喉咙还隐隐作痛,胸口深处也像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慢慢啃噬。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终于,身体一点点滑了下去。
克雷登斯坐在门边,把脸搭在膝盖上。
黑发落下来,遮住苍白的脸。
他的睫毛垂着,很久之后,他缓缓闭上眼。
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雪轻轻拍着玻璃的声音。
而那面灰突突的双面镜,镜面再也没有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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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离开了克雷登斯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站在走廊里,背后是克雷登斯那间冷得像没有人真正居住过的房间,前方则是纽蒙迦德层层向上的黑色旋梯。
壁灯低低燃着。
银色火焰照在黑石墙壁上,像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霜。
塞壬垂着眼,站了一会儿。
克雷登斯说,他报完仇后会离开。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不要她去找他。
到时候,不再见她。
塞壬没有发表什么感言。
他要离开?
他难道知道自己要死了?
塞壬慢慢抬起眼。
窗外的雪安静地下着,洋洋洒洒。
她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个麻鸡节日。
圣诞节。
那些信奉基督教的神棍弄出来的节日。
塞壬对此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圣诞节的纽蒙迦德确实比平常更冷一些。
她忽然想喝酒。
于是塞壬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
她回到了格林德沃的房间。
走向酒柜。
她并不懂这些瓶子真正的年份,她只是看了看那些漂亮的金色标签,然后十分准确地挑了一瓶看起来最贵的。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轻微的空间扭曲声。
啪。
塞壬消失了。
……
纽蒙迦德钟楼。
这里比塔内更冷。
风从狭窄的石缝间灌进来,塞壬坐在钟楼顶端,背靠着墙,腿随意屈起。
那只被她顺来的酒瓶搁在身侧,瓶口窄小,雪花偶尔飘进去,很快融进酒里。
塞壬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的一瞬,她皱了一下眉。
像火烧。
“真难喝。”她低声评价。
可她没有放下,反而又喝了一口。
钟楼下方,整座纽蒙迦德沉在风雪里。
远处那尊巨大的塞壬雕像半隐在夜色与雪里。
白色羽翼被雪覆盖出柔软轮廓,长剑指向黑沉沉的天幕,像一位被迫在圣诞夜值守的荒唐女神。
塞壬闭上眼。
雪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化开。
塞壬又喝了一口酒。
喉咙被火烧着,思绪却一点点被拉远。
雪白的纽蒙迦德在她闭合的眼睫后逐渐褪色。
风雪散去。
黑塔远去。
她听见很久很久以前的风。
那也是一片山脉,可那里永远没有严冬。
……
奥林匹斯山。
神域之巅。
整片峰顶铺满黄金、白银与宝石,神殿像被晨曦亲手雕刻而成,坐落在云雾与群星之间。
十二主神各自拥有自己的宫殿。
有的覆满白玉,有的燃着永不熄灭的炉火。
有的柱廊间垂着葡萄藤与金色果实,有的阶梯由整块青金石铺成,映着永不衰老的天空。
这里四季如春。
没有寒冷,没有病痛,没有衰老。
凡人以为这是极乐。
一座巨大的宫殿深处,长发少女躺在圆形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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