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如夜,面容却柔和得像孕育万物的黎明。
她被囚于黑宫之中,却依旧像坐在神座上。
金发男人走到铁笼前,声音破碎。
“母亲……”
他停顿一下,像连呼吸都在发颤。
“不,母亲,塞壬疯了。”
女人缓缓抬眼,她的眼睛很美,也很深。
“发生了什么?”她问。
男人低下头,像不忍开口,“她没有接受权柄,她不想承担王冠。
她本该慢慢理解你的安排,可她不愿意。
她离开奥林匹斯后,在海域兴风作浪,让风暴连月不止,让无数船只葬身浪底。”
他声音越来越沉痛。
“她吞噬船只,诱惑水手,让海岸线成为人间最恐惧的边界。
她降临人类世界,以歌声与灾祸扰乱王国,让多个国家在饥荒、海啸与内乱中倾覆。”
女人的眉心轻轻皱起。
男人闭了闭眼,像终于要说出最难以承受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破碎。
“她杀了赫莉。”
黑宫前彻底安静下来,塔尔塔罗斯的风都仿佛停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她脸上出现了真正的心痛。
“赫莉?”她轻声问。
“是。”男人低头,金发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赫莉死在她手里。
她说,所有令她不舒服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女人闭上眼,两滴泪从她眼角落下。
泪水落在黑色石地上,一瞬间开出两朵白色小花,又立刻被塔尔塔罗斯的黑暗烧成灰烬。
“她是我的孩子。”女人低声说:
“即便她迷失,即便她将潮水与怒火带向人间,她仍是我的孩子。”
男人抬头看她。
女人睁开眼,眼中悲伤沉沉:
“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趁真正的继承日还没有到来,趁她的权柄尚未将她彻底塑成海洋的暴君。
我给予你审判塞壬的权利。”
男人的眼眸轻轻一闪。
女人继续:“但不要伤害她。不要让她破碎,不要让她死于自己的怒火。
“将她带回塔尔塔罗斯,带回我身边。”
男人缓缓跪下。
他一手按在胸口,悲痛得像被命运亲手撕开。
“母亲,我会带她回来。”
女人看着他。很久之后,她沉沉开口:
“那么,你来接替她。”
男人抬起头。
“母亲?”
女人的声音像地底深处的钟声。
“你来掌管奥林匹斯山。”
金发男人像被这句话击中,脸上浮现出震惊,悲痛与无法承受的推拒。
“不,母亲。”他说,“这本不该属于我。”
女人闭了闭眼,“如今它属于你。”
“可我是她的兄长。”男人声音哽咽。
女人垂眸看着他,“我知道。”
男人低下头,肩膀轻微颤抖。
像悲痛欲绝,被迫接受一顶不属于自己的王冠。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么,我会替她守住奥林匹斯。”
“直到她回来。”
铁笼之后,女人闭上眼。
黑色宫殿里,古老锁链发出低沉的声响。
像世界本身叹了一口气。
……
画面回转。
雪花重新出现。
纽蒙迦德钟楼里,风仍然很冷。
塞壬睁开眼。
她眼前的雪花逐渐飘散,又重新清晰。
酒瓶已经见底。
她晃了晃,里面只剩一点浅浅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空了。
她抬起手,不知道从哪里,另一只酒瓶飞了过来,落进她掌心。
她随手拆开蜡封,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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