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弥漫开。
林谢晚先反应过来,平淡地接过他手里的丝帕,擦了擦嘴。他脑中爆起锐鸣,捉住她的小臂,盯着她若无其事的眼睛,声音抖了一下:“这是什么……你又玩什么把戏?”
林谢晚摇了摇头:“既然是把戏,你不要相信就成。”
她扶着桌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漱口,把血腥气和精液味一并吐掉,稍稍涤净口腔,身体却并未随之轻松几分,一股滚烫的腥气顺着喉管又缓缓往上翻涌。
眩晕感骤然冲上颅顶,眼前周遭的器物、帷幔、灯影全都开始层层迭迭晃动扭曲。还没等第二口鲜血涌上喉间,晏云下已经将她托住。血液尽数洇在他素色中衣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暗沉妖冶的红。
他手打着颤,摸到她腕上,探了几息脉搏,发现这不是急病,倒像中了剧毒,联想到前几日的一些蛛丝马迹,他瞬间了悟,厉声道:“你先前服食过什么?!”
林谢晚伏在他肩头喘气,头也没抬:“如果是你,派死士刺杀之前会让他们吃什么?”
他的呼吸在发抖。
林谢晚道:“你懂了。”
晏云下:“……这不可能。”
林谢晚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只是没完成任务,现在要死了。”
“可是我,没想让你……”
他快要疯了!
林谢晚肩头剧烈起伏,又咳了两口血。晏云下当即将她横抱起。林谢晚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唇瓣贴在他颈侧,气息微弱:“好难受啊。”
晏云下仓促地将二人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帖,抱着人快步冲到殿门外让宫人唤医师,柔声道:“哪里难受,哪里疼?”
她胡乱指了指胸前某处,实际上五脏六腑无一不在经受灼蚀般的折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得以安生。眼前五光十色,迷迷糊糊,听到晏云下低声喝道:“别睡,跟我说说话。”
他应该说得挺大声。她耳膜都在刺痛,然而传入耳中的音量却很轻。
到底是心软了,她勉强支撑着意识,露出一个尽量好看的微笑,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看到他嘴巴张合两下,在说,她却听不到声音,茫然道:“什么?”
晏云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勉强听到了“沉玉言”这个名字,疑心他又要威胁自己,板着脸说道:“你不放她也挺好的。至少她待在九刑狱里只有你能杀她,她如果离开了圣宫,所有人都有可能杀她。”
他面色寒彻,又说了数句。她凝神仔细分辨他的唇形,终究还是无法读懂,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就不曾研习过唇语。她依偎在他怀里,微微皱眉:“别说了,我听不到。”默了会儿,喃喃:“马上就不用戴脚镣了,真好。”
他抱着她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煞白,涩声道:“以后都不戴了,想去哪里都不拦你。但是你要先好起来。”
她却没有再答话,眼皮重重一阖,失去了意识。晏云下快步回至床榻,将她小心平放在榻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周身寒气笼罩,他握在她的腕间,一遍一遍探察脉搏,感受着微弱但尚未停止的搏动,才不至于当场崩溃。
未几,数名医师提着药箱疾步而入,见此惨状,不敢耽搁,立刻围拢在床榻四周轮番搭脉、翻看她眼睑,指尖按压她周身穴位。
诊查过后,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暗暗摇头。为首的老医师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审慎又沉重:“据我等所见,这女子中的毒药极其烈性,且已服多日。我等正在尽力延缓毒发,但并无逆天回春之能,只有寻得她所服毒药原品,辨析药性,才有一丝机会尝试配伍解药。”
还有半句话压在舌根底下,没敢说出来——毒已深入骨髓,就算能调出解药,多半也来不及了。
晏云下一圈圈转着手上的指环,看着床上之人,脑袋嗡嗡作响,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只是个噩梦,或许下一刻他就醒了,而她一定正好好躺在自己枕边——不,这两年的一切只是梦,没有墨玉堂,她只是弹琵琶的林谢晚。
房门口,一节白烛燃到了尽头,宫人们匆匆上前更换。尤文轩立在门边,见殿内气氛近乎窒息,犹豫了许久才缓步走近,将温热的巾帕递过去。
“圣君,还请稍作歇息。”
晏云下没接,眼底是一片沉沉的灰暗,道:“墨玉堂培养出来的死士,身中这种必死之毒,你说,解药该在何处。”
尤文轩缄默,答不上来。
晏云下兀地笑了一声:“我从哪里找贺知聆。”
尤文轩硬着头皮说:“属下这就着人去九刑狱审讯沉玉言,穷尽手段也要把她的嘴撬开。”
没用的,这件事从沉玉言被关进来开始他们就在一直做,可没有的东西怎么审出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医师再度上前,神色比先前更为焦灼,道:“圣君,我等用续命金针强行封脉锁机,勉强吊住这女子最后一口气。此法只是苟延残喘,金针一旦尽数撤去,她或许能清醒片刻,与您说几句话。
耽美小说